昨天,老板调侃我:“听说你是个网红。”
我说:“哪里有?明明也没几个粉丝。”
回想起来,我只是一直不太吝啬分享自己的信息。在我看来,很多事情并没有刻意保密的价值。无论工作、生活还是社交,坦诚相待往往是成本最低、效率最高的沟通方式。
当然,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分享过什么了。技术上的内容不太想写,自己作为普罗大众的一员,也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成就。但每个人的经历毕竟都是独特的。我们经历过的事情,会影响看待世界的角度,逐渐形成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,最后又反过来影响人生中的一次次选择。
最近,我一直想记录一些生活上的事情。恰好到今年9月2日,我来到新加坡就整整五年了。五年里发生的事情不少,大多却是琐碎的日常。回头看,真正称得上重要的节点并不多,想聊的感受倒有很多。这次不求面面俱到,先选一个最常被问到、也最容易从头说起的话题:我当初为什么从美国来到新加坡。
不求有多少人看到,也不担心被人看到。就当是给自己留下一份关于这五年的记录。
刚来新加坡的时候,经常有人问我:“你为什么从美国来新加坡?”其实我一直没有一个特别具体的回答。一个选择很少是由单一原因决定的。现在回头看,职业、生活、环境,以及一些当时说不太清楚的直觉,都参与其中。
博士期间,我开始研究自然语言处理,也就是NLP,主要做Word Embedding和Sentence Embedding,也参与了一些Graph Embedding相关的研究。在一个相关积累并不算多的实验室里,我顺利发表了几篇会议论文和IEEE Transactions系列期刊论文,达到了基本的毕业标准,就赶紧毕业了。
但当时的我其实觉得,自己对这个研究方向才刚刚入门。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,到慢慢形成一些自己的理解和intuition,虽然做出了一点成果,但放到那些在相关领域已经有所建树的实验室里,实在排不上号。我没有读过硕士,而是从本科直接读到PhD,博士也只用了四年。一方面,我想再给自己一些时间,把这个课题理解得更深入;另一方面,我也不想太早进入工业界,希望暂时保留多一点自由度和选择。
当时我身边的大部分博士生,都希望尽快毕业,然后进入美国的互联网大厂做工业项目。美国的科技公司通常比较认可博士经历,入职时往往也能获得更高一些的职级和薪酬。这当然是一条很不错的职业路线,只是它对我的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大。
生活上的考虑则更加复杂。疫情开始不久后,女朋友毕业回到了上海。如果我继续留在美国,她什么时候能再来,似乎也遥遥无期。这也让我更加觉得,美国可能不是一个适合自己长期停留的地方。与此同时,疫情期间的美国社会发生了不少混乱,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也变得更强。对于没有绿卡的人来说,身份问题始终存在,语言和文化上的差异也很难完全消除。
相对而言,我觉得自己在美国的适应程度应该算是中上。读博士的四年里,有三年都在做助教,用这份工作覆盖一部分学费和日常开支。每周至少有十五到二十个小时花在讲解课、Office Hours和实验课上,也因此接触了很多美国本土的本科生、硕士生和博士生。但即便如此,和local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。文化背景不同,很多事情做起来没有那么自然,也没有那么顺。
在美国生活期间,我经历过车被撞、报警,也经历了疫情和Black Lives Matter运动。当时住在洛杉矶市中心附近,我逐渐感受到这个社会对底层人群的漠视,这对我的一些核心价值观产生了冲击。我不敢说自己有什么大爱,但后来即使搬到更富裕的区域,做到眼不见心不烦,心里也知道,周围仍然生活着许多无家可归和贫困的人。这已经不是某一个人的遭遇,而是一个社会问题。
我也认真想过,自己是否愿意长期生活在美国,甚至将来让小孩在那里长大。至少以当时的感受来说,我觉得美国文化更加直接,竞争性更强,有时甚至带有一种侵略性。一个孩子在那里长大,无论是什么种族,最终都很自然地会在文化认同和行为方式上成为一个美国人。成为美国人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好,也完全可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只是当时的我还没有想清楚,自己是否愿意让下一代在这样的文化环境中长大,也不确定那是不是我想要的家庭生活。当然,这可能只是我基于几年生活经历形成的片面感受,并不一定足够全面。
总的来说,大厂的职级和高薪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。我还是想找一个更安静的地方,把那些没有完成、也没有想明白的研究继续做下去。于是我通过网络联系了两三个美国的博士后职位,也顺利拿到了offer。后来,我的博士导师问我要不要考虑一个新加坡的机会,我说:“可以呀。”就这样,通过导师的推荐,我决定在毕业后来新加坡做博士后。
很多中国学生此前都有来新加坡旅行或交流的经历,但我一次也没有来过。接受这个offer算是一个挺大胆的决定。我甚至没有向太多人了解新加坡和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情况,就这么决定了。不过,从五月在美国毕业,到九月来新加坡入职,中间还隔了三个多月,也经历了一些坎坷。这个以后有机会再单独分享。
五年后回头看,我仍然很难用某一个具体的理由解释,为什么当初会从美国来到新加坡。这个决定更像是研究兴趣、职业选择、对美国生活的感受,以及一次偶然出现的机会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很多人生选择大概都是这样。我们并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以后才出发,而是在有限的信息和认知之下,选择一个当时愿意相信的方向。五年后再回头看,重要的或许不是当时有没有做出最正确的选择,而是那个选择让我走上了一条原本没有预料到的路,也有了一段独特的经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