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4月27日·随笔·5 分钟

我为什么不再把论文作为主要产出

工作重心转向工程系统之后,我如何重新衡量产出,以及研究训练留下了什么。

发表论文数量随年份变化

从 2025 年初开始,我不再把主导新的第一作者论文作为工作的主要目标。同年加入 Apodex 后,这个转变变得更清楚:我越来越多地在做系统,而系统的价值取决于它被使用时的表现。

1. 写论文教给我的事

我在 USC 跟随 C.-C. Jay Kuo 教授读博士,之后在 NUS 和 A*STAR I²R 工作。这些年,我研究过表示学习、对话摘要、多语言评测与音频语言模型。

写论文让我养成了几种至今仍在使用的习惯:

  • 让结论有据可查。 看到一个结果,我会先问数字是怎么测出来的,哪些假设支撑它。
  • 主动寻找反例。 提前考虑审稿人会问什么,让我习惯在别人发现之前寻找自己的漏洞。
  • 认真设计实验。 对照、重复实验与负面结果,和一个好看的数字同样重要。
  • 解释技术决策。 有限的篇幅迫使我想清楚,读者需要知道什么,哪些细节可以省略。

这些习惯已经进入架构讨论、代码审阅与评测工作。产出形式变了,研究训练的价值仍然在。

2. 工作的形状变了

智能体系统需要应对工具错误、证据缺失、输入变化和长程任务。很多工作藏在相互关联的决策中:检索失败时怎么办,工具调用何时超时,状态怎么保存,结论如何核查。

反馈来得很直接。用户遇到问题,我们从执行记录里找到原因,修改系统,再看是否有帮助。问题也很具体:这个改动有没有让任务更可靠、更有用?

论文需要另一种产出:聚焦的论点、合理的比较、可复现的实验,以及脱离代码库也能被理解的叙述。这个过程能帮助人想清楚工作,也会占用本来可以解决系统下一个问题的时间。

对于我现在的工作,我越来越愿意把时间放在构建、测量和改进系统本身。

3. 不再完全匹配的地方

重要的工作单位往往是整个系统。 一个可靠的智能体,可能依赖若干普通设计决策的配合。把它们拆成独立的论文贡献,容易丢掉真正有价值的相互作用。

反馈周期不同。 线上系统的改动,可以在几天或几周内观察。论文从写作、审稿到发表可能持续数月,期间实现方式和现实约束都可能发生变化。

能给出有效反馈的人变了。 理解问题、能够检验结论的审稿人很有价值。但对我当前构建的系统,用户和同事经常能发现基准测试或论文评审没有覆盖的问题。

这并不意味着工程天然严谨。使用量可能误导人,评测可能遗漏真实故障,看似正常运行的系统也可能藏着问题。要正确理解这些反馈,仍然需要研究训练带来的判断力。

4. 论文仍然提供什么

论文留下一份公开记录。几年后,别人仍然可以引用方法、检查假设、复现实验,或者质疑结论。工程工作在产品变化或团队更替后,往往更难保留这种连续性。

同行评审也提供了共同的表达与验证标准。它并不完美,但我没有一个能简单取代这些功能的办法。对很多研究问题,论文仍然是合适的产出。

我也仍然参与合作研究与技术报告,只是不再主要围绕下一篇第一作者论文来组织自己的工作。

5. 我现在如何衡量工作

我更关注系统能否完成有价值的任务、如何失败、多久能恢复,以及用户是否愿意继续使用。如果工作已经公开,问题反馈、外部贡献与可复现的例子也是重要证据。

我也会问,其他人能否理解这些决策,并继续这项工作。代码、执行记录、测试与清晰的文档,能保存一部分原本会随项目变化而消失的经验。

任何一个指标都不够。把它们放在一起,我觉得更接近自己现在想做的工作。

对于正在完成博士、或研究一个需要严谨对照实验的问题的人,论文依然可能是合适的方向。我的选择反映的是工作内容的变化,以及现阶段对我最有帮助的反馈方式。